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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市委办的十六年之一意外调动

读者投稿 05-20 09:30 23次浏览 0条评论

当年由学校调入市委办公室,纯属偶然,不无戏剧色彩。

那是1992年初冬一个星期四的下午,一缕斜阳跳进窗户,给灰暗的房子带来些许亮色。我正在学校办公室忙活着报表或材料之类的琐事,武老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。武老师带高中物理,是我刚入职时的年级组长,待人热忱,经验丰富,对我多有帮助,特别是促成了我和妻之间的姻缘,平日也就多了份亲近。

“想不想去市委办?”未等我招呼,他先问话了。不过这话问得我一时摸不着北。他进而说,他刚从市委办回来,从一乡党处得知那儿要写材料的人,并向人家提及我的情况,好像还有点需求对路。

市委办,门槛太高了吧!我一个年轻教师,没有任何凭借,单凭我写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材料就能跨越吗?怎样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。武老师言道:“先别想这么多,这样吧,你把你先前写的材料挑上两份,我这就送过去,让人家看看再说。”

武老师带着我选的两篇文章——一篇是前些年带班时写的发在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《班主任》上的《宽容也是一种教育》,一篇是刚结束不久的学校开展城市社教试点的总结,转身去市委大院了。望着武老师离去的背影,内心除了感激,好像也没有掀起多大波澜……

扪心自问,自1985年毕业分配至市二中以来,我对当老师好像并没有厌烦过,有时还不免有点自得其乐。前五年带课、带班,整天忙忙碌碌、简简单单却又快快乐乐,备课中的感悟、上课时的共鸣、批阅到一篇好作文、循循善诱后的转化……都会给我带来满足和欣喜。后来,在校长的一再劝导下到了学校办公室,虽不大情愿(认为授课才是正业),但工作还是干得顺风顺水,校长信任器重,过手的大大小小材料几乎成了免检产品,写的那份学校开展城市社教试点总结成了校长赴省交流材料,不到两年,就入了党。至于改行,也想过——人年轻,对未涉足的行当好像都有探试的想法,可也只是想想而已,并没有非改不可的念头和行动。当然,如果行当合适,且能够办到,换换岗也未尝不可——我担心在学校待久了,会不会变成一只井底之蛙。

就在我七想八想之际,武老师回来了——前后不过三四十分钟,当然学校到市委院子骑自行车十分钟可以打个来回。武老师告诉我:人家说看材料还不错,眼下市委办正在抽调人员起草党代会报告,下周一人可先过来,干上一段时间再说。人家这是要实地考察,也在情理之中。

去与不去,我一时拿不定主意——后面要是被打发回来了怎么办,太折面子了!当然,武老师鼓动我去,说机会难得;即使回来,也没啥了不起,至少日后不会后悔。下午回家说与妻子,妻子与武老师的意见高度一致。于是,我打定主意去。

第二天一早见校长告知此事,恳求校长让我去试试。校长沉吟半晌,似乎很为难,急得我心跳咚咚。终于开口道:那儿确实发展前景广,既想让你去又不想让你去,唉,你还是去吧!一颗悬着的心落地了,我自然是千恩万谢。

四天以后的清早,我随上班的人流进了市委大院,来到市委办综合科,见到了科长张印寿。他也就三十岁的样子,人长得壮实,方脸,钩鼻,给人一副干练、率直的印象。简单几句寒暄询问就切入正题,说春节过后市委要召开第七次党代会,市委办正在全力筹备,为了起草好党代会报告,市委办从市上一些单位抽调了四五名擅长写作的同志,你是其中的一位。你从学校过来,还不熟悉情况,眼下就是要抓紧学习,了解情况,进入角色。随之,便丢给我一摞子材料,有红头文件,有领导讲话,有单位报来的工作总结、要点等,吩咐我逐一阅读,领会精神,熟悉业务,琢磨写法。

在抽调的几人当中,只有我每天准时报到,像在学校上班一样,总是先干提水、拖地、抹桌子的活,然后再投入工作。埋头看了十多天材料后,党代会报告的提纲定下了,科里将起草任务分解到各人,分给我的是精神文明建设部分。在报告中这部分内容相对分量轻,写作难度小,科长考虑到我初来乍到,手生,派的活就轻了些。

可我不敢有丝毫懈怠,又集中精力阅读相关资料,特别是十四大报告和省市精神文明建设方面的决策部署,理清思路,再落笔成文。区区三百字不到,我反反复复写了一星期,才交科长审阅。当听到“嗯……还行”时,一直忐忑的心才平静下来。

很快,春节就要到了。放假前两天,科长放话了,说领导定了你留下,春节过后办手续。我听了自然是欣喜万分,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——这才一个来月,党代会还没开呢,我没有找过秘书长、办公室主任,他们也没有找过我啊!我有一种虚幻的感觉,然而,它却千真万确。

当天晚上我就去见校长。本以为他会为我高兴,为我顺利放行,没料到,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反转——劝我留下,说我这人老实,不一定适合大机关工作,在学校更能发挥作用;并许愿先任我校办公室副主任,稍后就任主任(我们学校是正县级事业单位),还有学校的新家属楼眼看就建成了,我肯定能分上,去了市上,连住的地方都没有,多不划算。他这一番话说得恳切,也不无道理,但已无法打动我,可我也不能说过头的话,只能怏怏离去。

第二天上班将此事说与科长,他安慰我:没事,市委办调人不是哪个单位能挡住的,你安心过年,过完年咱再说!这话让心焦的我平静了许多。年前,我又跑了趟校长家,恳请他准予我调离。这次他倒没再规劝我留下,而是说只要市教育局放人,他就放我走。他把球踢给了市教育局,那我只好找教育局了。

春节上班没几天,我去学校隔壁的市教育局找局长。局长姓石,当过四中校长。我上到二楼时,刚好撞上了挟个包正要下楼的石局长。我赶紧自我介绍,还没等我说完,他就黑着脸边下楼边训话了——哦,你就是鱼福昌,学校有啥对不住你的?年纪轻轻的,不安心学校工作,只想着往上面跑,都像你一样跑了,学校还办不办……我一句话都插不上,只能跟在后面听他训示,怔怔地看着他上了小车扬长而去……

教育局成了横亘在我面前的一座山,我是无法搬开它了。将这一情形告诉科长,他微笑道:我石老师当了局长还是这脾性(他在四中上过学),没事,有人能降服他!他没给我说这人是谁。这人成了我心目中的天神,祈盼着他早日降临,将阻拦我的这座山移开。

学校这边也开学了。一个周日我去市委办加班,下午回家后妻子告诉我,早上校长来家里了,说学校已任命我为校办公室副主任,希望我能留在学校工作。看来,学校与教育局是铁了心把我留住。而我也是铁了心要走。

这样又僵持了数日,到了三月份最后一天的下午,市委在礼堂二楼召开全市领导干部大会,传达省上会议精神。科长吩咐我在二楼窗口盯着,一看见石局长上楼立马到一边的等候室叫他,市委办姚主任要会会他。哦,原来姚主任就是我祈盼的那个能降服石局长的天神!

透过窗户,楼下来来往往的人尽收眼底。目标刚一出现,我敢紧报告科长。我随他走到楼梯口,看见石局长挟个包正往上走。科长上前打招呼:“石老师好,开会还有一会时间,有人想见见你!”“谁?”石硬生生地问道。科长笑吟吟地说:“熟人,见了就知道了!”问答之间,将石领进了室内。姚主任坐在对面一张桌子后面的椅子上,像弥勒佛一样笑迷迷地瞅着走进来的石局长。看到如此情形,石自然清楚因何而来,却沉着脸问:啥事?姚主任仍然一副笑迷迷样子,以玩笑的口吻道:我说老石,用你个人咋就这么难呢?你一个大局长,手下上千号人,离了一个小鱼你那一亩二分地还不耕种了?石仍沉着脸,一言不发。姚又说:就这么大个事,快给话,别磨叽!这时石抬头瞅瞅张,又瞅瞅我,好像要寻找什么。还是张反应快,对我说:石局长要给你签字!我赶紧掏出随身携带的调动函,递到他面前,他说:纸!哦,他要在纸上写字。我和张翻遍身上的口袋,却没有搜出半片纸。我拿出装调动函的信封,问这个行吗?他也不答话,示意我放下,张随之递上笔,他在信封皮上写道:“高鉴同志(教育局政工科科长):鱼福昌调动一事,请予放行,办理相关手续。石XX。1993年3月31日。”写罢,笔一扔,说了声:行了吧?我赶忙说:谢谢局长,谢谢局长!姚主任在一旁笑嘻嘻地说:你看,多简单的事!石看了姚一眼,苦笑了一声,转身离去。此时,我脑海里泛起“谈笑间,樯橹灰飞烟灭”的诗句。

拿了石局长的手条,我骑上自行车,以闪电般的速度奔向市教育局和二中签字、盖章,转而折回市委办,将调动函交与秘书科。不到半个小时,秘书科那边传来话,说去人事局办完了一切手续。此时礼堂那边的大会还没结束呢。羁绊了近两月的调动总算尘埃落定,我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这儿办公了。只见窗外的梧桐正在开枝散叶、绽绿吐翠,我心中始觉春风荡漾,春满人间……

顺便说一下,当我返回二中,把局长的手条和教育局已签字盖章的调动函亮给校长时,他似有意外又无奈地轻声道:拿去让史老师(校办公室人员)盖章吧!

就这样,我意外地改行了,从此开始了市委办十六年的履职生涯。

行文至此,本应打住,可我忍不住还想啰嗦几句。回头想想,当年无论是想留住我的校长、教育局长,还是调我去市委办的姚主任、张印寿等,其实都是职责所系、工作所需,且与当时的社会环境紧密关联,不掺杂任何个人恩怨与私利。就此而言,他们都是纯粹的人,竭诚尽职的人,让人尊敬的人。写作此文,也当是对他们的纪念吧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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